Nakao不習慣拍照,希望世界上沒有自己的照片。為了我們,她努力擠出沒有表情的表情。
鏡週刊2026.02.13 06:40 臺北時間

一鏡到底/父親的影武者 Nakao Eki Pacidal

她曾叫林泠,一個拼裝般的名字,配一個拼裝般的人生。父親是推動原住民正名的國大代表,也是戒嚴時期的情報人員。阿公是日治時期的警務,太巴塱部落喊他佐久間大人;外婆是上海租界的大小姐,極度排斥「山地人」女婿。一個台北出生的太巴塱阿美族人,在黨國體制中長大,卻深入敵營研究殖民史,走上街頭對抗傅崐萁。她曾與父親斷聯二十年,父親對她而言,始終有迷霧的一面。後來她寫小說,改回族名,對這個影武者的女兒而言,名字與父親,從來就是同一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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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是避免拍照的人,希望這世界上最好不要有我的照片。」11月的馬太鞍,陽光帶冷,Nakao Eki Pacidal站在田地前對我說。我們正在尋找拍照場景。抬頭是彷彿永恆的中央山脈,唯有粉塵與淤泥,成為9月洪災的微小註解。

不喜歡拍照 冷漠厭惡濫情

尷尬了,人物採訪不能沒照片吧。她說從小受父親影響,不喜歡拍照;邊抽Winston菸邊說自己戒菸10年,是父親過世前陪他聊天才重新抽的,那是2021年。更早之前,二人曾長達20年沒聯繫。問她原因,只說:「要講的話,會講到天黑。」

11月23日,Nakao(左)在Pising彼心書店舉行的對談會,對談人是阿美族台灣基督長老教會退休牧師Sing Olam(右)。

現年51歲的Nakao Eki Pacidal,在個人臉書自稱:「我是一個識字不多的蕃人。」然而她寫小說也翻譯,從原住民議題到古典音樂家韋瓦第、清代詞人納蘭性德都能入題。去年新作《蕉葉與樹的約定》從日治時期的阿美族野球隊能高團出發,虛構故事,是總統賴清德與副總統蕭美琴在2026台北國際書展唯一重複買的書。

稍早,我到她故鄉花蓮馬太鞍部落的家。一見著我,Nakao立刻起身握手,身上的阿美族檳榔袋串珠發出脆而細碎的聲音。雖然身形瘦弱,但握起手來可真有力。

雖不愛拍照,她仍配合攝影記者調度,一會兒遠眺,一會兒站在十字路口,還幫忙指揮騎士鄉親先過,只是臉上看不出情緒。唯一拒絕的一次,是請她站在某個帶土的田裡擺拍,原因是這樣很冒犯,不願在災難的痕跡上當裝飾。

她說自己是一個冷漠的人,厭惡濫情,「我遇到的採訪,大家的提問都很溫情,好像寫小說是返鄉的寄託,但其實不是。當你在情緒的狀態裡,就會寫不好,必須克服後拉開距離,才能寫好。」話題順勢談到第一本小說《絕島之咒》,她大方承認寫得不好,就是因為那時候還困在情緒中。

小說述歷史 筆鋒像雕刻刀

台大法律系的學妹美惠回憶,第一次在自然保育社看到Nakao,她正在讀希臘悲劇。再次遇到,美惠好奇:「都不用讀法律系的書嗎?」Nakao反問:「上課就好,還需要讀嗎?」這次返台為《鏡文學》拍宣傳影片,開車到磯崎海邊,車上年輕工作人員跟她閒聊,說現在人生好苦,Nakao安慰她的方式是:「妳放心,以後還會更苦。」

《蕉葉與樹的約定》以日治時期的阿美族傳奇球隊「能高團」 為題材。(翻攝自國家文化記憶庫官網)

在光復市區的彼心書店舉辦座談會,讀者讚美她文字好讀沒雕琢,Nakao卻說那恰恰是她雕琢過的結果,「最高明的表達,是努力追求自然到讓人不知道我在追求什麼效果。」在台灣文學愛鄉重土的今天,Nakao用小說處理歷史,筆鋒像雕刻刀。

她雕刻出被殖民者的牢籠,看似榮耀,實則困囿。1920年代,二位本在花蓮港廳當苦力的阿美族青年,被選為高砂野球隊,赴日本打球。以為是熱血故事,被殖民者打敗了殖民者,但小說卻寫他們終其一生仍活在殖民陰影下,到死亡也無法解脫,野鬼歸家不得。台灣受日本影響,奉棒球為國球,馬太鞍部落所在的光復鄉更是棒球選手搖籃。但在Nakao筆下,棒球其實也是殖民的規訓,不只是輸球與贏球,更關乎服從與不服從。

儘管以歷史上真實存在的能高團為原型,但Nakao說主角故事都是虛構的,「我不是能高團的後人,去寫人家祖先的事,在部落是禁忌,所以只能虛構。」她一再宣稱這不是歷史小說,「因為原住民的歷史是被殖民的歷史,如果我用殖民史料來寫原住民,等於是把我們自己送上門去,讓人再殖民一次。」

1993年,Nakao父親林榮輝參選花蓮縣長的選舉公報。(翻攝自中選會官網)

Nakao受過嚴格歷史訓練,大學讀台大法律系,再到哈佛大學念科學史碩士,2009年遠赴荷蘭萊頓大學攻讀歷史博士,「我學的是歷史,很清楚歷史是怎麼回事。」在她眼中,歷史不是客觀的,而是權力者的書寫。負笈荷蘭後,Nakao與同校的檔案學教授結婚,2017年定居當地。上次回花蓮,已有5年之久。

父親身分多 從政想被尊重

拍照時,我們一行人在冷清的部落裡十分顯眼。有位大姐好奇問,我們是哪個學校來幫忙救災的?Nakao指著不遠處的姑姑家,說她住那,是林榮輝的女兒啦。「我在外面久了,大家不認識我,可是我爸大家都認識。以前在立法院當助理的時候也是啊,大家都說我是林國代的女兒。」

林國代?當過立法院助理?為什麼從來沒聽過這些?Nakao只回,因為沒人問過。上網搜尋全名林榮輝,Google不會出現太多資訊,甚至一張照片也沒。

面對熟人,Nakao(左)難得露出笑容。

Nakao的父親林榮輝,曾任台灣省政府山胞行政局副局長,是戰後少數原住民政治菁英。1994年,《中華民國憲法》第三次增修,將「山胞」一詞正名為「原住民」,是原住民運動的重要里程碑,林榮輝便是其中要角,在背後折衝各方勢力。根據會議紀錄統計,林榮輝發言高達11次,是七名國民黨原住民國代中最多的。然而,點開原住民族委員會網頁,只寫前總統李登輝是正名成功決定性人物。

1993年,林榮輝參選花蓮縣長,因為當時另一位候選人王慶豐已通過國民黨內初選,林榮輝脫黨參選,成為史上第一位獨立參選花蓮縣長的原住民候選人。Nakao回憶,當年國民黨高層奉上一筆錢要父親退選,但父親表示已答應鄉親。最後硬著頭皮選,下場便是欠了一屁股選舉債,一時人間蒸發,大家都找不到他。

打開33年前的選舉公報,王慶豐跟民進黨提名的陳永興,都將原住民族權益列為政見之一,唯獨Nakao父親林榮輝隻字未提,也沒強調阿美族身分。在那年代,原住民身分與現在的「政治正確」不同,「我父親讀花蓮高中時,因為被歧視,要帶刀上學,」這段往事Nakao在其他訪問也說過,「我自己對他的詮釋是,之所以從政,跟他想要被尊重有關。」

《蕉葉與樹的約定》獲得2025 Openbook好書獎年度中文創作,引發評論、閱讀熱潮。

脫黨參選後,父親隔年又回到國民黨,是為了推動正名運動嗎?如果是,背後是妥協還是「悔改」?Nakao表示不清楚實際過程,「很難說他為了獲得『地位』和『尊重』付出多少代價,不過我回台灣探病時,好幾次聽到他夢中囈語,『不要啊、不要啊,不要送我去那麼危險的地方』。這大概就說明了一切吧。」

能在解嚴前進入中央體制,習慣性不留照片,就連失蹤也徹底,被送到危險的地方…這是因為Nakao父親還有過另一段人生:情報人員。「從小我就知道父親的工作,但他從來沒跟我們說做了什麼。」除了Nakao的說法,文字留存的蛛絲馬跡,只有選舉公報上的一句:「曾任國防部組員。」

父親像霧中的影子,為了生存,將自己隱形。「其實他是一個很爆笑的人。」Nakao彷彿環視四周說:「比你剛看到的那些人都還好笑。」難得露出了笑容。此前,我們在Nakao馬太鞍家吃飯,人潮熙熙攘攘,尋常晚餐開了三桌,有親朋好友、鄰居友人,還有不請自來的我們。

遭阿公痛罵 開心被當家人

桌上是全酒煮的雞湯,還有阿美族招待客人的麻糬。「朱立倫當年選總統來花蓮,頭目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叫『toron』,就是麻糬,哪有人叫麻糬。」Nakao帶著一絲笑意。一會兒,隔壁桌親友向她敬酒,喝之前她轉頭:「你們今天會看到我不為人知的另一面,你們慘了,都不能活著回家。」

Nakao(左一)小時候與父母、哥哥在太巴塱部落舊家,是難得的全家福照片。(Nakao提供)

11月26日,她參加台灣作家節,與鄧小樺、馬尼尼為談「移動的女性書寫」。標準的嚴肅文學題目,但Nakao覺得太硬了,索性講了個笑話:景美女中三年級時,有天在新店溪河堤抽菸,遇到一個不知道什麼學校的男生擋住她的路,不知道是搭訕還是找碴地問:「有打火機嗎?」「窄窄的河堤上,我走我的路,把他踹下去,然後就順利移動了。」冷漠的人,原來也能搞笑。這一點,Nakao同她父親。

走在部落間,Nakao開始談起童年,「我從小算是滿不幸的。」台北出生,一度回到花蓮念小學,但很快的又因為父親工作關係返北讀書。小學寒暑假,她回到太巴塱阿公家,一個充滿日式嚴厲教育的環境。「阿公早上每天4點起床,他起床我們就要跟著起來,不能偷懶。在太巴塱,大家都認識我阿公,喊他Sakuma taylin(佐久間大人)。」

日治時期,阿美族相對親日,太巴塱甚至被政府授予模範部落。Nakao的阿公,就是在日本時代從事警務,曾佩刀赴太魯閣族所在地駐紮。之所以名佐久間,就是來自提出以蕃制蕃的總督佐久間左馬太,「可以說,他就是一個被打造成樣板的『蕃人』。」

對談會前,Nakao依照阿美族傳統獻上香菸、酒給祖靈,祈求活動順利。看到其中一支菸燒得極慢,Nakao說:「這是我遇過最糟的情形。」

國民政府來台後,Nakao阿公仍延續警察身分。學了那麼多殖民理論,如何看待活在殖民政府、黨國體制的阿公與父親?

「我不會這樣去看待他們。不同的時代、不同的環境的原住民,加上每個人性格不一樣,面對被殖民,就有不同的應對方法。我只是受西方荼毒更多,知道西方理論是怎麼描述殖民的,但我阿公不會這樣想,他就是順應環境,所以從日本人突然之間要變中國人,就很認真的去學。」

2008年,她獲補助回太巴塱拍紀錄片,發現92歲的阿公每天都在看原住民族電視台。Nakao趁阿公睡了,摸黑偷看他的筆記,發現裡面都是用中文寫的原住民族權益討論。終其一生,Nakao阿公都在學習,身分也因此不斷流轉。

儘管阿公待她嚴厲,卻有一則往事令她開心。剛回鄉拍紀錄片時,她對故鄉「失焦」,常常躲在蚊帳哭,「這是我的家,為什麼回來的時候,一切都跟我想得不一樣,很陌生。」直到有天,阿公吩咐她買便當給裝修老家的工人,但她來不及完成,阿公在一大票人面前混雜日語、阿美語痛罵她,「我嫂嫂也在,她想安慰我,可是我感覺非常好,因為回家後,阿公對待我就像客人,他會這樣罵我,就表示他沒把我當客人了。」

與外婆同住 儀態要求嚴格

巨變發生在國小五年級,母親癌症去世,家庭開始裂解。母親過世不久某天,Nakao上學時經過大安區外婆家,便決定住她那。然而,外婆十分討厭父親,因為Nakao的母系是外省人,認為「山地人」配不上自己女兒。尤其外婆出身不凡,同張愛玲一樣,在上海租界長大,出門腳不落地,都有人載。「母親嫁給我父親13年後過世,外婆就覺得一定是我父親沒照顧好她,更排斥我父親。」

因為外婆上海的大小姐背景,對Nakao的儀態要求十分嚴格,「穿高跟鞋走路不能有聲音,戴垂墜耳環不能晃動,睡覺要像木乃伊一樣,手交叉胸前。」同住10年間,三天兩頭,她便跟外婆吵架離家出走。外婆過世後,她的禮儀規訓直到Nakao人在荷蘭仍擺脫不了,跟先生吃飯,他很驚訝Nakao的西餐禮儀是哪裡學的,就連身為荷蘭人的他也不會。「他很疑惑,我到底是台灣原住民,還是十九世紀末的歐洲人?」

十九世紀末的歐洲人,日本時代的模範原住民,慣於隱身的情報員,種種身分疑惑,伴隨Nakao前半生,而她一度選擇隱藏。美惠透露,Nakao大學時沒人知道她是原住民。那時她還不會族語,卻會艱澀的拉丁文。

Nakao就讀台大法律系四年級時。(Nakao提供)

轉折點是她出國留學之後。2002年,她申請哈佛大學科學史系,開始接觸殖民史研究。2009年,因為荷蘭國家檔案館保留許多荷治時期原住民資料,她決定「深入敵營」,前往曾殖民台灣的荷蘭,攻讀歷史博士。

之所以到萊頓大學,是她在美國遇到一位巴黎政治學院畢業的耶穌會神父,鼓勵她去萊頓挑戰,指導她寫論文,更點破她的盲點。「他對我說,不能因為阿美族被日本殖民的過程相對溫和,就覺得那不是殖民,如果你去抗爭、研究,就不能有理論的瑕疵。」

Nakao開始用理智的手術刀,切割身上父執輩以降的日本薰陶。「以前我真的有種皇民感,是花了十年的時間,用思考去矯正感受,才克服對日本的好感。」她建立出一個理智的、冷的原則:「如果感受跟思考抵觸的話,我應該要改變我的感受。」

在部落抗爭 爸爸裝傻支持

她成為自己新造的人。三一八學運後,Nakao與同為太巴塱部落的Namoh Nofu回馬太鞍、太巴塱部落從事抗爭運動。

2014年,時任花蓮縣長的傅崐萁未經部落同意,安排中國廣西壯族團體到馬太鞍、太巴塱ilisin(年祭)演出,進行文化統戰。馬太鞍祭典較早,一橋之隔的太巴塱部落尚未舉行。Nakao便在網路不斷貼文,製造聲量,甚至PO出「敢上橋我們就打你」,竟成功阻擋統戰團進入。「其實我們根本沒幾人,這都是跟我爸學的,只要耍神祕,人家就會相信你。」

另一起抗爭,是2015年。剛結束的光復鄉代表選舉,原住民鄉代人數首次過半,「當時我們以為這樣鄉代表主席、副主席一定會是原住民,結果傳出副主席要讓給漢人。我就上網PO『跑票者死』。」

那時,父親受族中長輩之託請女兒停手,問:「可以不要見血嗎?」「我說不行,他就跑去跟其他人說:『我女兒瘋了,自己也管不了。』」最後,主席、副主席順利由原住民擔任。「但說女兒瘋了,大概也是我爸的策略。」

那二年頻繁鬧事,不是沒有後果。Nakao跟Namoh Nofu曾被已故的太巴塱頭目王成發「召回」訓斥,「他們罵一句,我們就鞠躬一次,因為我們真的在倫理上有錯。」然而,Nakao也是有底線的,「會議後,伯父叫我回家,當下我知道他們一定是要我承諾不能再這樣,所以我就跑了。」為什麼?「因為基於部落倫理,如果他開口,我就必須答應,答應了,我就必須做到,但我又不可能放棄運動。」於是,Nakao頭也不回,在中央山脈的注視下,一路從太巴塱跑回馬太鞍姑姑家,再搭火車離開。

之後,Nakao跟Namoh Nofu便收手了,理由是再鬧下去,會惹人煩,而且已努力過,剩下的該交給其他人。同為運動夥伴的Namoh Nofu如何看待Nakao?「Nakao很聰明,也跟我一樣是I人,會在運動中提供學術觀點,幫我潤飾文章。」更多時候,他們是在雲端的運動夥伴,常常在聊天室丟下一句話,過幾天或過幾個星期,彼此才回話。

下雪時,Nakao荷蘭的家望出去的景色。(Nakao提供)

他們有二個運動理念,一個是「各自各自,才是在一起」,不用綁在一塊,也沒情緒勒索;另一個是「慢慢走,比較快」。「原住民看事情,是天長地久的,所以不用著急 ,不管怎樣土地會在。 當然,前提是要能夠守住土地。」Nakao說。

11月25日,她到東華大學演講。會後,一位學生略帶挑釁地問:「為什麼要抗爭?」她冷靜地回:「原住民是現代國家的一體兩面,這是中立的概念,不用放太多情緒。當你的存在是被國家定義的,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反抗。」對方追問:「那原住民意識誰說了算?」「你自己啊。」一個樸素、花費十幾年摸索出的答案。後來Nakao才知道,這位學生其實有原住民血統,開了幾本書單,託該堂課教授馬翊航轉交。

斷聯二十年 父女平淡和解

土地會在,但時間不等人。2008年,她回太巴塱拍紀錄片,在阿公家剛好遇到回來的父親,提著行李箱進門。阿公問父親回來幹嘛,「他是回來辦事的,推廣造林,但一時之間忘記造林的阿美語怎麼說,用日語說『ぞうりん』,音又沒發準,就變成聽起來很好笑、像『走另』的音。他看到我,我看到他,只說了聲嘿。」就這樣,二十年沒有往來的父女平淡地和解,直到隔年她到荷蘭前,父女已經可以從白天聊到白天了。

Nakao說《蕉葉與樹的約定》這本書是在處理殖民歷史。主角從苦力到野球選手,看似階級流動,實則都在日本定下的體制裡。寫的是虛構,又何嘗不是獻給阿公、父親,乃至想突破殖民而深入理論的自己。但用主人的工具永遠拆不了主人的房子,或許這就是她轉為寫小說的原因。

至於與父親二十年沒聯繫的原因,她最後並未說白,只說跟政治傾向無關,跟媽媽過世比較有關。想看清迷霧中的父親,直到自己也成為迷霧的一部分。

「我爸過世之前,跟我聊最多的,是昭和歌謠。因為他的母語是日文。聊到〈北國之春〉,他說一定要聽原唱千昌夫的,才有東北腔,但我聽不出來差別。如果說有什麼遺憾,就是我沒花更多時間了解他日本人的那一面。」

「Eki來自我父親的名字,是日語名字Eiki的阿美化。Nakao相反,是阿美族常見名Nakaw的日語化。」父女的交錯與靠近,早已刻在名字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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