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這一位,你就是很想叫她雪甄老師,她也的確是教表演的雪甄老師,且研究一個角色,陳雪甄自然就端出一個豪華全餐。
但也因此,陳雪甄渾身上下容易鎖得繃繃緊緊。直到去年拿下金馬獎最佳女配角,她說,可以鬆一點了。但真的肩膀就鬆了嗎?就能跳脫嚴肅界了嗎?這個對每件事都很認真的女子,連不嚴肅,真的都是正色去面對!
眼前這一位,你就是很想叫她雪甄老師,她也的確是教表演的雪甄老師,且研究一個角色,陳雪甄自然就端出一個豪華全餐。
但也因此,陳雪甄渾身上下容易鎖得繃繃緊緊。直到去年拿下金馬獎最佳女配角,她說,可以鬆一點了。但真的肩膀就鬆了嗎?就能跳脫嚴肅界了嗎?這個對每件事都很認真的女子,連不嚴肅,真的都是正色去面對!
去年金馬獎,陳雪甄以電影《人生海海》的水雲一角,全票拿下女配角獎項。我還記得,在後台新聞中心的她,眉眼都在笑,神采如邊境牧羊犬一樣快樂跳躍。
她笑與不笑的感覺差很多,陳雪甄說:「應該跟眉毛有關。」不笑的時候,她是雪甄老師。但是,陳雪甄真的想跟她得獎的角色水雲借點幽默與好笑。畢竟,活著這件事,當浪潮都已經重重擊拍著人了,至少,頭伸出頭來呼吸的那一刻,該有它的輕盈吧。
台灣人演馬來西亞華人,揣摩口音是一件辛苦的事,但除此之外,陳雪甄也在網上探索馬來西亞歷史、了解移民如何渡洋而來,她強調:「補足理解性。因為口音或身體都是比較外在的,你要去相信這件事,這當中也包括對角色經歷的理解。」
喪葬儀式背後是巨大的宇宙觀及生死觀,人的生活脈絡往往由此所主宰。在《人生海海》中,華人家庭的父親生前改宗皈依伊斯蘭教,過世後,家人依華人習俗為他辦後事,官方卻要把他的遺體葬在穆斯林的墓園。喪禮現場,搶屍這樣荒謬卻又真實發生的情節,陳雪甄扮演的女兒試圖力挽狂瀾。
陳雪甄想起,第1次演這場戲時,她是認真喬事的女兒,直到導演廖克發笑了說,我們馬來西亞人不會這樣啦。被點醒的她,第2次拍的時候,對著搶屍的政府官員說:「sorry啦,沒要緊啦。」荒荒謬謬的手腳就長出來了,樂觀與戲謔的味道流動其間。
不然,人遇到父親被搶屍時,應該要怎麼樣呢?遇到沒了屍體、又堅持以華人傳統辦道教儀式的情況又該怎麼辦呢?真的是哭了又笑了。人生如大海,有其漂浪難測的翻捲詭譎,而大海也如人生,把情緒與情節都深深收合於藍與更深的藍之中。
陳雪甄有3個姐姐、1個弟弟,她真的很想留下一些水雲的性格在身上,「水雲會故意開開玩笑,『剾洗』(挖苦)一下哥哥弟弟,這是我自己做不到的。」
她說:「雖然還有一點不習慣,但我想要努力,因為我覺得這樣,周邊的人會比較開心。」陳雪甄的幽默實作課,目前應用在小學5年級的兒子身上。當兒子有什麼事做不好、臉垮著時,「我就會模仿他,或跟他說:『你看看我們家狗狗的臉,是不是很像你?』他就會覺得很好笑⋯」
說來,也是一種面對困境的態度吧。多一分圓滑,然後側身著過,而不是直直去給浪擊打、去頓挫。這樣的人,應該會過得比較開心吧。
陳雪甄是個開心的人嗎?先打個問號。從她的背景看起,排行家中老四,父母永遠不必擔心她,她讀台大園藝系,即使從小喜歡表演藝術,但大家都覺得她讀台大好,學霸雪甄也就隨波逐流讀了園藝研究所中、頗有錢途展望的生物科技路線。
「我國小1年級就自己綁頭髮、買早餐,自己走路去上學,因為爸爸媽媽沒有時間管我。」考大學、研究所休學、到倫敦讀表演藝術、結婚、離婚,都是她自己決定了就行動。她總是不需要父母擔心,但叛逆起來父母也管不了。
為什麼休學?陳雪甄描述一個畫面。她坐在一致而標準化的實驗桌前、用顯微鏡觀察微生物、記錄數值⋯有一天老師叫她進去聊論文題目,說要做木瓜樹下的相關菌種,陳雪甄聽著竟然就哭了。「老師說,不要木瓜,那做花椰菜?我說不是木瓜的問題⋯回去之後我才意識到,我沒有聆聽真正的自己,只是在聆聽外面的聲音。」
那是陳雪甄人生第一次悟到覺醒。到了英國讀碩士,她打工,因此很會煮咖啡。也在高級飯店的衣帽間當服務人員,同事中有不少非洲難民,「我一個華人,臉孔也長得小小的,就滿容易被欺負,什麼做不好都怪到我頭上⋯但我後來覺得,他們生活真的很辛苦,所以要強悍一點⋯」
回顧起來,那全都成為珍珠一樣的養分。在國外求學時,陳雪甄跟馬來西亞同學特別好,他們的樂觀,與對制度無能為力卻不明說的無奈,陳雪甄也略有所感。「他們不太喜歡講政治,但又可以感覺到。因為他們會說:『因為我是華人,所以我沒有這個、沒有那個⋯』」而這些馬來西亞同學不被困境所苦的樂觀心情,就被陳雪甄揉雜於她在《人生海海》的角色之中。
電影中的父女關係,亦有她自己的影子。陳雪甄記得,成年後,自己只有一次為父親的話語而哭。「他說,我最放心妳,都不用我們擔心,然後我偷偷跑回房間。是難過。會覺得你們會不會太放心我了,你們如果多一點點擔心在我身上,有多一點點關注我⋯」
報喜不報憂的心底有了裂痕,對這些,她也不是真的不動聲色。但畢竟戲劇是她的日常,最終,連裂痕都能成為療癒自我的一部分。陳雪甄笑:「其實廖克發有點偷用我的故事,因為我看劇本初稿時,會給他我的感受,我跟他說,會想到我爸爸,想到我對兒子怎麼樣,然後下一次他就把這些全都寫進去了。」也因而陳雪甄演起水雲特別合身。
陳雪甄跟廖克發合作17年,幾乎是她從劇場轉向戲劇表演全部的時間了。她在劇集及電影中演的多是配角,放棄的念頭總是在低空盤旋,拿到金馬獎時更說:「謝謝我們沒有放棄,很多時候,正是我們在暗處的支撐,創造了電影的細節。」是我也是我們,她也想接住那些還沒被看到的人。
陳雪甄六年前曾以《馗降:粽邪2》入圍金馬女配,但直到去年2度入圍演員項目才得獎。被看到之前,自我要求嚴格的陳雪甄是緊繃的,「我在這3、4年比較不那麼執著了。有記者提醒我,我上次有說一定要得金馬,我很驚訝,覺得好恐怖哦,怎麼會這麼執著。」她有感:「這個執著不好啦。我覺得反而是我決定不要那麼執著後,當我放鬆的時候,表演變好,然後我就被看見了。」
連續演出恐怖片系列作的陳雪甄,也有一套恐怖片追求效果的表演方法,這又是另外一件事了。想想恐怖片談的往往也是執著,破解了執著,也就看穿了恐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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